第八十七章 火锅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第八十七章 火锅
  七天时间,说短不短,说长也不长。
  过起来的时候像溪水,不急不慢地淌着,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,啪的一下就没了。
  最后一天的下午,钟镇野和钟镇邪回了东阳市,从火车站打了辆车回出租屋。
  出租屋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,车开不进去,两兄弟在巷口下了车。
  钟镇野付钱的时候,钟镇邪站在路边,把手插在口袋里,仰头看了看天。
  天灰蒙蒙的,云层压得很低,像要下雪又没下下来的样子,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,枝头挂着几串红灯笼,不知道是谁挂的,在风里轻轻晃。
  “过年了。”钟镇邪悠悠道。
  钟镇野把手机揣回兜里,走到他旁边,也抬头看了一眼。
  “嗯……除夕了。”
  巷子两边的窗户里透出灯光,有些窗户上贴着窗花,红色的,剪着福字和生肖,空气里有炸丸子和炖肉的香味,混着鞭炮炸过后残留的硫磺味,一闻就是过年的味道。
  两个人并肩往巷子里走,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坑洼的水泥地面,咕噜咕噜响。
  走了几步,钟镇邪忽然停下来。
  “哥。”
  “嗯?”
  “咱们是不是忘了什么?”
  钟镇野想了想,没想起来。
  钟镇邪无奈扶额:“买菜啊……”
  钟镇野愣了一下。
  他确实忘了,这几天在老宅吃得太好,顿顿满桌,回来的时候脑子里装的都是妈塞的那些土特产,完全没想起今晚要请客这回事。
  “要不我现在去买?”钟镇邪转过身,往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:“超市应该还开着。”
  钟镇野摇了摇头:“倒也不用,我和汪姐说一声,她们买就行。”
  钟镇邪耸耸肩,点了一下头,转回去继续往前走。
  出租屋里很安静,窗帘拉着,光线有些暗,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,混着旧家具特有的木头气息。
  从时间上来看,《注定》副本之后,钟镇野就已经回到了2010年,这间他之前租的屋子就一直没回来了,大概……得有个几周了吧。
  钟镇邪把行李箱放在门口,换了鞋,走进厨房看了一眼,灶台上干干净净的,碗柜里有碗有盘,筷子筒里插着几双筷子,锅在灶上,没生锈。
  “还行,不用怎么收拾。”他说。
  钟镇野把窗帘拉开,阳光涌进来,把整个客厅照得通亮。
  窗户玻璃上贴着一副褪色的福字,应该是房东之前贴的,颜色已经发白了,边缘卷起来,他伸手按了按,又翘起来了。
  “桌子呢?”钟镇邪在客厅里转了一圈:“你家没桌子?”
  “阳台。”
  钟镇野说完就走过去,从阳台把折叠桌搬进来,撑开,摆在客厅中央。
  桌子不大,四四方方,边缘有些磨损,但还挺结实,钟镇邪从厨房搬了两把椅子过来,摆在桌子两边,又去卧室搬了两把,摆好,退后两步看了看。
  还差三把。
  “凳子不够……”
  钟镇野想了想:“算了,挤挤得了,不行坐沙发。”
  钟镇邪也没再说什么,从行李箱里把饮料拿出来,摆在桌上,饮料是他们从老家里顺来的,原本想在火车上喝,结果也没喝几口,可乐、雪碧、几罐啤酒,还有一个大瓶的果粒橙。
  两兄弟把屋子收拾了一遍,拖了地,擦了桌子,把茶几上的旧杂志收拾了,把厨房的水壶灌满烧上……
  刚忙完,门铃响了。
  第一个到的是汪好和林盼盼。
  钟镇野打开门,汪好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大衣,脖子上围着一条米白色的围巾,头发散着,脸上带着从外面进来的寒气。
  林盼盼跟在她后面,两只手各拎着一个大塑料袋,袋子沉得她身子往一边歪,手腕上还挂着一个袋子,晃晃悠悠的。
  “沉死了沉死了,快接一下。”她嚷嚷着。
  钟镇野伸手把两个大袋子接过来,袋子里的东西叮叮当当响,他低头看了一眼,白菜、萝卜、土豆、金针菇、几盒羊肉卷、几盒牛肉丸、一袋冻豆腐、一捆茼蒿、几根大葱、一包宽粉,底下还压着两袋火锅底料和一大包面条……
  “你们这是把超市搬来了?”钟镇野大笑起来,侧身让她们进来。
  汪好换了鞋,走进客厅,站在窗口看了看外面。
  窗户开着一条缝,冷风灌进来,她把那条缝关小了,转过身,看了一眼桌上的饮料和椅子。
  “凳子不够?”她问。
  “挤一挤就行,不行坐沙发。”钟镇野在后面说。
  汪好没再问了,走到厨房看了一眼,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个碗。
  她把碗放在桌上,数了数,又回厨房拿了几个。
  林盼盼在这边换了鞋,已经走进来了,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羽绒服,帽子边上有一圈毛,毛上沾着几片没化完的雪花,羽绒服鼓鼓囊囊的,把她的身形衬得更小,她走到茶几前面,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那盆绿萝。
  “钟哥,你这绿萝是不是又黄了?”她头也不抬地问。
  “某种意义上来说,我已经十几年没给它浇过水了。”
  “我就知道。”
  她站起来,又去阳台转了一圈,阳台不大,堆着几个纸箱和一些杂物,她看了一会儿,回来了,在沙发上坐下来,整个人往靠垫里一陷,两条腿伸直,脚踝搭在一起。
  汪好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壶茶,是钟镇邪刚才烧的水泡的,她给每个人倒了杯茶,林盼盼把茶杯捧在手心里,吹了吹,抿了一口,烫得缩了一下脖子。
  门铃响第二声的时候,是雷骁。
  钟镇野开门,雷骁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,里面是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,头发没绾,披在肩上,搭着几缕灰白色,脚上是一双棕色的工装靴,靴头上沾了一点泥。
  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袋子里装着几盒豆腐。
  “赶紧让开,我要进去。”
  他瞪了钟镇野一眼:“快给老子冻死了……”
  钟镇野侧身让他进来,雷骁把豆腐递给厨房里的钟镇邪,走进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来,他往靠背上一瘫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  “这七天过得怎么样?”汪好坐在对面,翘着二郎腿。
  雷骁想了想。
  “还行吧。”
  他得意地说道:“回了趟观里,做了顿饭,跟师兄弟们吃了顿好的,我做了八个菜,红烧肉、土豆丝、腊肉炒蒜薹、豆腐炖鱼头……”
  “你说过了。”林盼盼打断他。
  雷骁愣了一下:“我说过了?什么时候说的?”
  “电话里。”
  雷骁“噢”了一声,没再重复,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。
  门铃又响了,这次是吴笑笑。
  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,帽子压得很低,只露出半张脸,背上背着一个双肩包,包的拉链上挂着随心铁杆兵的吊坠,她进来的时候带进一阵冷风,脸上冻得有些发红,鼻尖也是红的。
  她换了鞋,走进客厅,在林盼盼旁边坐下。
  林盼盼歪过头看了她一眼。“冷?”
  “还好。”吴笑笑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,搓了搓。手指还是红的。
  林盼盼把茶杯递过去,她接过来,喝了一口,烫得嘶了一声。
  门铃第四次响的时候,是慧明。
  钟镇野打开门,慧明一个人站在门口。
  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袍,外面罩着一件深色的棉夹克,僧袍的下摆从夹克底下露出一截,和脚上的布鞋配在一起,看着有些不搭。
  他站在门口,双手合十,微微低头。
  “阿弥陀佛。”
  “大师进来进来,外面冷。”汪好在里面喊。
  慧明换了鞋,走进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来,他把棉夹克的拉链拉开,但没有脱,两只手拢在袖子里,靠在沙发靠背上,姿态很放松。
  雷骁从厨房探出头来,手里还拿着漏勺。
  “大师,郑琴呢?”
  “郑施主今日不来。”慧明说:“她有自己的事要做。”
  雷骁“噢”了一声,缩回厨房去了,漏勺在锅沿上磕了一下,叮的一声。
  林盼盼从沙发上探过身子,问慧明:“大师,你们庙里过年吃什么?”
  慧明想了想。
  “斋饭。”
  “斋饭吃什么?”
  “白菜豆腐,香菇面筋,有时候有炸腐竹。”
  林盼盼眼睛亮了一下:“炸腐竹好吃吗?”
  “好吃。”慧明说,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师父炸的。他炸腐竹的时候不让旁人进厨房,说油温要自己看。”
  “那你学会了吗?”
  慧明微微笑了一下:“没有。师父说,等他不在了,再教小僧。”
  雷骁端着漏勺从厨房出来,把锅里煮好的宽粉捞进盘子里,往桌上一搁,用筷子搅了搅,防止它们粘在一起。
  “没事大师,到时候我教你。”
  慧明看了他一眼,双手合十:“阿弥陀佛,多谢雷施主。”
  雷骁“嘿”了一声,又回厨房了。
  众人很快忙活起来。
  厨房里,钟镇邪和吴笑笑在洗菜,客厅里,雷骁不知从哪又搞了一张折叠桌,把两张折叠桌拼在一起,铺上桌布。
  桌布是钟镇野临时跑到楼下超市买的,林盼盼搬椅子,一把一把地从餐厅搬到客厅,椅子腿磕在地板上,咚咚响。慧明把电磁炉端过来,放在桌子中央,锅里一边红油一边清汤煮着,锅盖还没揭开,但辣椒的味道已经隐隐约约地飘出来了。
  钟镇野站在阳台上,把窗户开了一条缝,让空气流通,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,很凉,带着鞭炮燃尽后的硫磺味,和远处人家炸丸子的油香。
  他听见楼下有人在放鞭炮,噼里啪啦的,响了一阵就停了,然后有小孩的笑声从远处飘过来。
  他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,看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,一扇,两扇,三扇……窗户里有人在走动,有人在忙年,有人在贴春联。
  他转过身,走回屋里。
  火锅已经摆上了。
  桌上的菜堆得满满当当,盘子挨着盘子,碗摞着碗,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辣椒和花椒在汤面上翻滚,辛辣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,清汤锅那边安静一些,几颗红枣和枸杞在汤面上轻轻晃动。
  雷骁举起手里的啤酒罐:“来,走一个!”
  七只罐子碰在一起,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。
  “雷哥,你那个红烧肉上回就没吃上,这回也没戏了!”林盼盼嘴里嚼着虾滑,含混不清地说。
  雷骁不乐意了:“你这话说的,好像我只会做红烧肉似的?我那天还做了豆腐炖鱼头,鱼头是观里师兄从山下买回来的,还带着冰碴子,炖了一个多小时……”
  “你又说一遍。”林盼盼打断他。
  雷骁噎了一下:“我……我这不还没说完吗?我厨艺好,多说两句怎么了?”
  吴笑笑在旁边乐了:“雷叔,你做那么大一桌子菜,有人夸你没?”
  “有啊,我师叔说咸淡刚好。”
  “就这?”
  “这还不够?”雷骁瞪了瞪眼:“你出去打听打听,我师叔在观里待了几十年,什么菜没吃过?他能说句咸淡刚好,那就是最高评价了!”
  “那你师叔有没有说别的?”
  雷骁想了想,端起啤酒灌了一大口。
  “……没有。”
  林盼盼笑出了声,筷子差点掉进锅里,随后她又好奇地凑到钟镇野边上:“钟哥,你妈做饭好吃吗?”
  钟镇野点了点头:“好吃。”
  “比雷叔呢?”
  雷骁的筷子停在半空中。
  钟镇野想了想,看了雷骁一眼,又想了想。
  “……不是一个路子的。”
  雷骁“哼”了一声,把手里的蟹肉棒放进锅里,没再追问。
  林盼盼不死心,又转头问钟镇邪:“小钟哥,你说,你妈做饭好吃还是雷叔做饭好吃?”
  钟镇邪正在啃玉米,闻言抬起头,看了雷骁一眼,又看了林盼盼一眼。
  “我妈。”
  雷骁把筷子往桌上一拍:“这顿饭你们自己吃,我走了。”
  没人拦他,但他也坐着没动。
  “那个,鱼丸谁下的?”雷骁拿起漏勺在锅里搅了搅:“下早了,都煮老了。”
  吴笑笑靠在椅背上,她端着啤酒罐喝了一口,没咽下去,含在嘴里,让气泡在舌尖上炸。
  “你们过年都吃什么?”她忽然问。
  桌上安静了一瞬。
  “以前都是吃饺子吧。”
  雷骁第一个说:“我爱吃猪肉白菜馅的,皮要手擀,厚一点,嚼着有劲,蘸醋,醋里要搁蒜末,香油一滴,啧。”
  他咽了口唾沫。
  林盼盼愣了一下,歪着头想了想。“我外婆以前会做蛋饺,用铁勺在火上烤,蛋液倒进去转一圈,摊成薄薄的一层皮,放肉馅,对折,用筷子把边缘压紧。”
  她比划着,手在空中画了个圈:“我学了好久都没学会。”
  慧明把碗里最后一片白菜吃了,放下筷子,双手合十。
  “小僧在寺里过年,与平日无异,早课,午斋,晚课,敲钟,山下有信众来上香,大殿里很热闹,师父让小僧去帮忙写春联,小僧写了十几副,手都酸了。”
  “你写的什么?”雷骁问。
  “阿弥陀佛,善哉善哉。”
  “啊?写的这个?那是横批吧?对联呢?”
  雷骁乐了,把慧明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端起来泼掉,给他倒了一杯热的:“大师你还是说点别的吧。”
  “汪姐姐,你们金州过年吃什么?”林盼盼嚼着藕片问。
  汪好想了想:“我们家的年夜饭菜单很固定,红烧蹄髈、清蒸东星斑、佛跳墙、鸡汤氽海蚌。”
  林盼盼数了数,问:“就这四个菜?”
  “怎么可能,这四个是主菜。”
  汪好笑了一下,说道:“还有好几道,素菜、点心、甜品,每年都差不多,菜式不变,味道也不变。”
  “做菜的人也没变过。”
  钟镇邪把筷子上的白菜咽下去,挺认真地问了一句:“阿姨做菜好吃吗?”
  “我妈做菜难吃得不行。”
  汪好吐槽道:“我家都是有专门的厨师做菜。”
  雷骁在旁边插嘴:“那跟你雷哥的手艺比呢?”
  汪好看了他一眼,挑了挑眉:“你确定,你要跟一个国家特级厨师比厨艺?”
  雷骁“啧”了一声,端起啤酒罐灌了一大口,把罐子捏扁了,放在桌角,又从旁边的塑料袋里摸出一罐新的,“啪”地拉开。
  钟镇野一直没有怎么说话。
  他坐在那里,听他们聊天,偶尔被问到的时候应一句,更多的时候在捞菜、夹菜、往旁边的人碗里放,他的碗里东西不多,但一直没有空过。
  林盼盼从锅里捞出一根宽粉,太长,嗦了好几口没嗦完,嘴边挂着半截,荡来荡去,像一条透明的舌头;雷骁笑得直拍大腿,筷子都掉了,吴笑笑也笑了,笑得靠在椅背上,钟镇邪最过分,笑出了鹅叫,被红油呛了一口,咳得脸都红了。
  汪好把胳膊搭在林盼盼肩上,笑得摇头晃脑,头发散了也没去拢。
  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
  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了。
  钟镇邪站起来,把窗帘拉开了一点,往窗外看了一眼。
  远处有人在放烟花,是小孩手里拿的那种小烟花,金色的火花哧哧地往外冒,在夜空中画出一道一道的弧线,然后灭了。
  有小孩在笑,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,被风吹散了。
  火锅吃到尾声的时候,门铃响了。
  叮咚。
  桌上安静了一瞬,几个人互相看了看,钟镇野在数人头,都在,一个不少……所以,会是谁?
  林盼盼从椅子上跳起来,“我去开。”
  她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到门口,握上门把手,拧开。
  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  二十五六岁的样子,冰蓝色的短发,头戴式耳机挂在脖子上,穿着一件印着游戏手柄图案的卫衣,牛仔裤,运动鞋,嘴里嚼着口香糖。
  他歪着头,一只手插在口袋里,另一只手举在半空中,保持着按门铃的姿势,嘴角挂着一丝懒洋洋的笑。
  林盼盼愣了一下。
  “你是……”
  门外的人把举着的手放下来,插回口袋里,他嚼了嚼口香糖,吹了一个泡泡,啪的一声破了。
  “我是许蔚风啊。”他的声音懒洋洋的,像刚睡醒:“钟镇野没跟你们提过我?”
  屋里,几个人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  雷骁的筷子悬在半空中,夹着的最后一片午餐肉差点掉回锅里;汪好偏过头,看向门口的方向,眉头微微挑了一下,其他几人也都有些吃惊。
  只有钟镇野很淡定。
  他放下筷子,靠在椅背上,偏过头,朝门口看了一眼。
  “哦,来了?”他挥了挥手:“来帮我们搞仪式的吧?进来进来,一起吃。”
  林盼盼回过头,看了看钟镇野,又看了看门口的人,眨了眨眼。
  “呐,进来吧。”她说,侧身让开门口。
  许蔚风嘴角一咧,迈步就要往里走。
  “脱鞋。”林盼盼伸手指了指他的脚。
  许蔚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运动鞋,又抬起头,瞪大了眼。
  “喂,我游戏引导员啊我。”
  他的音量拔高了半度:“而且整个世界都要重置了,你和我说进门要脱鞋?”
  餐桌上,钟镇邪的声音传来。
  “不脱鞋把地踩脏了你拖啊?脱鞋!”
  许蔚风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  他的表情变了几变,最后定格在了一个带着点委屈的冷笑上。
  “行。”
  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:“我穿鞋套。”
  他从口袋里摸出两个蓝色的鞋套,套在鞋上,站起来,跺了跺脚。
  “行了吧?”
  林盼盼低头看了一眼他脚上的鞋套,点了点头,转身走回餐桌边,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,拿起筷子,继续吃。
  许蔚风走进来。
  他站在客厅中央,四下打量了一圈。
  不大的屋子,挤了七个人,桌上全是火锅残局,空气里弥漫着牛油和辣味混在一起的气息,窗玻璃上的水珠已经汇成了细流,窗帘半拉着,窗外的鞭炮声一阵一阵的。
  他“啧”了一声。
  “你们这条件……”
  钟镇野拍了拍一旁的沙发:“坐。”
  许蔚风犹豫了零点几秒,还是坐下来了。
  “整个世界都要重置了,你们在这吃火锅?”
  他坐下之后嘟囔了一句:“我还以为会看见什么抱头痛哭的戏……”
  “吃了吗?”钟镇野打断了他。
  许蔚风张了张嘴,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。
  “……没有。”
  钟镇野从锅里捞了几片牛肉,放在一个小碗里,推到他面前。
  许蔚风低头看着那碗牛肉,沉默了两秒,拿起筷子,夹了一片,放进嘴里。
  嚼了嚼。
  “还行。”他说。
  雷骁在旁边“嘿”了一声:“还行?我调的底料,你说还行?”
  许蔚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,又夹了一片牛肉。
  林盼盼眨着眼,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冒出一句:“你头发真的是染的吗?”
  “天生的。”许蔚风嚼着牛肉,含糊不清地说:“染怎么可能染出这么帅的颜色?”
  “挺好看的。”林盼盼说。
  许蔚风愣了一下,然后嘴角翘了一下,把碗里最后一片牛肉吃了。
  钟镇野从锅里捞了一根蟹肉棒,放在他碗里。
  “谢了。”许蔚风说。
  他又低头看了看手表。
  表盘不大,黑色的,指针在夜光涂层下泛着淡淡的绿光。
  “还有两个小时。”他说。
  桌上没有人理他。
  雷骁在跟钟镇邪抢锅里最后一颗牛肉丸,筷子在锅上方打得噼里啪啦;汪好跟吴笑笑在聊前几天在商场里看见的一件大衣,林盼盼插嘴问什么颜色;慧明端着茶杯,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已经凉了的茶。
  许蔚风举着筷子,等了几秒,没人接话。
  他撇了撇嘴,把手放下来,把碗里那根蟹肉棒夹起来,咬了一口。
  “给我留个蟹肉棒。”他含糊不清地说道。
  没有人回答他,但吴笑笑把自己碗里那根还没动过的蟹肉棒夹起来,放进了他面前的盘子里。
  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
  锅里的汤已经不多了,红油锅只剩半锅底料,花椒和辣椒堆在锅壁上,清汤锅那边安静一些,表面飘着几片白菜叶子和几颗枸杞。
  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了。
  有人在楼下放了一挂很长的鞭炮,噼里啪啦响了十几秒,烟雾顺着窗户缝隙飘进来,带着一股呛人的硫磺味。
  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终于,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,锅里的汤也快干了。
  钟镇邪把面条下进去,用筷子搅了搅,面条在汤里翻滚,从硬变软,从白变透明。他捞了一根,尝了尝,把火关了。
  “好了,吃面。”
  七个人伸筷子,把锅里的面条捞得干干净净,汤也没剩下多少,红油锅里还剩一点底,被吴笑笑舀起来浇在碗里,拌了拌,吃得吸溜吸溜的。
  钟镇野端着碗,吃得很慢。
  许蔚风也在吃,他吃了几口,把碗放下,看了看手表。
  还有不到一个小时。
  窗外鞭炮声越来越密,烟花在天上炸开,光一闪一闪的,隔着窗帘都能看见。
  没有人说话。
  火锅早就关了火,锅里的汤已经不冒泡了,只剩表面一层凝结的红油。桌上的盘子摞在一起,碗也收了大半,只有几个人手里还端着杯子。
  林盼盼把果粒橙喝完了,把杯子放下来,靠在沙发上,眼睛半闭着,像是在打盹。
  雷骁把烟拿出来看了一眼,又放回去了。
  吴笑笑低着头,手指绕着随心铁杆兵的吊坠,一下一下地转。
  慧明闭着眼睛,手里捻着佛珠,珠子一颗一颗地数过去,很慢。
  汪好靠在沙发上,看着窗外的光。鞭炮的光,烟花的光,还有远处楼房里透出来的万家灯火。那些光一闪一闪的,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  钟镇野坐在那些人中间,手里还端着半杯啤酒。
  啤酒已经不冰了,气泡也跑了大半,喝着有点苦,他喝了一口,咽下去,把杯子放在桌上。
  许蔚风又看了一眼手表。
  他站起来,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条扒进嘴里,嚼了嚼,咽了,把碗放下来。
  “差不多了。”
  他伸了个懒腰:“各位,准备开始吧?”
  ps:兄弟姐妹们,读者老爷们,明天本书将迎来最终章,欢迎大家捧场喵
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