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 无数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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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四十一章 无数次
  钟镇野走进了第二扇门。
  这一次的画面比第一次快,节奏变快了,像有人按了倍速播放,那些场景从眼前掠过的时候,边缘带着残影,声音也变了调。
  但没关系,钟镇野看得很清楚。
  第二次尝试开始了。
  七命主得到了上一轮的记忆。
  或者说,祂们“推演”出了上一轮发生的事。
  祂们知道了,走那条路会断,所以祂们在找另一条路。
  这一次,祂们把游戏开始的时间往后推了,推到两千年前后。
  那个时代更稳定,社会结构更成熟,信息流通更快,祂们觉得,也许在一个更稳定的环境里,玩家不会那么容易失控。
  祂们还做了一件事,刻意没有选柯长生和戚笑。
  钟镇野看见那些被选中的玩家,一张一张的脸,一个一个的名字,这些人里有一些他认识的人,比如郑琴、比如张二强,他甚至看见了汪好、雷骁,只不过他们这一次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小队中;也有些他熟悉的面孔不存在,没有柯长生,没有戚笑。
  七命主们在尝试,祂们想看看,没有了那两个最强大也最危险的玩家,事情会不会走向另一个方向。
  画面在走。
  两千年前后,第一批玩家进入诡怨回廊。
  和上一轮一样,他们在副本里摸爬滚打,有人死,有人活,有人变强,但这一次,整体进度慢了很多。
  没有了柯长生那种系统性研究诡怨回廊本质的人,玩家们对规则的理解停留在经验层面;没有了戚笑那种在副本里疯狂试探边界的人,副本的偏离程度小了很多。
  但玩家还是在变强,这是很自然的事,只要有人在副本里活着出来,只要有人攒够了积分买了道具,力量就会积累,就会扩散,这是诡怨回廊的底层逻辑。
  当然,像柯长生、像戚笑的人也还是出现了,他们或许没有这么强大,但总会有这样的人。
  不过,颜昊在这一轮里,仍然存在。
  他没有积累起上一轮那种庞大的商业帝国,但他还是赚了不少钱,他用那些钱做了一件事,组织公会。
  钟镇野看见那个公会的名字,叫“锚”。
  颜昊的公会只有一个目的:对抗玩家对现实世界的影响。
  他招募那些和他想法一样的玩家,制定规则,设立惩罚机制,谁在现实世界里用能力搞事,公会就会出手。
  画面里,颜昊站在一群人面前说话。
  “我们只管我们能管的人,只要大部分人觉得在现实里乱来是不对的,那少数人就不敢太放肆。”
  有人问他:“那如果那些人比我们强呢?”
  颜昊看着他,说了一句让钟镇野印象深刻的话。
  “他们的强大,我们是控制不了的;但我们能够让他们知道,乱来需要付出代价……这个代价,他们或许不敢承受。”
  公会运转了好几年,效果是有的。
  那些想在现实世界里乱来的玩家,在面对一个组织严密、资源充足的公会时,确实收敛了很多,但不是所有人都收敛。
  钟镇野看见了那些画面。
  一个又一个冲突,一个又一个战场,不是在副本里,是在现实世界里。
  城市的街道,郊区的仓库,深山里的据点……玩家和玩家打,公会和公会打,组织和组织打,没有规则,没有裁判,没有警察……普通人的警察管不了这些事。
  颜昊的公会赢了很多次,也输了很多次,有人死,有人伤,有人退出,有人加入,公会的规模在扩大,但扩大的速度赶不上消耗的速度,那些不想被管束的玩家,开始抱团,开始组织自己的势力,开始和“锚”对着干。
  钟镇野看见一个画面:颜昊坐在一间屋子里,面前摊着地图和文件,旁边的人都在说话,都在争论,都在提方案。颜昊没有插嘴,他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那些文件,表情很平静。
  但钟镇野看见他的手,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,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  他很累了。
  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是对的,但他也知道,这件事可能永远做不完。
  画面继续走。
  一年,两年,五年,十年……冲突没有停过,颜昊的公会还在,但现实世界已经被打成了一团乱麻。
  那些没有被公会覆盖到的地区,玩家势力割据,有的像军阀,有的像黑帮,有的像邪教,普通人夹在中间,有的反抗,有的顺从,有的逃跑。
  没有赢家。
  世界在这种境况下,终于还是走向了崩溃。
  七命主看着这一切,接受了自己的失败。
  然后……是第三次尝试。
  这一次,七命主在“推演”中得到了之前的记忆,于是祂们做了更大的调整,祂们开始严格限制玩家获取力量的方式。
  钟镇野看着那些新规则像代码一样在画面里浮现。
  玩家在副本里获得的道具,在现实世界里的效果会被大幅削弱。
  一件在副本里能炸毁一栋楼的道具,到了现实世界里可能只能炸掉一扇门;玩家自身的身体素质不会被强化,你从副本里出来的时候是什么身体,就永远是什么身体。
  玩家能带出副本的,只有道具,而那些道具,在现实世界里,大多只是“玩具”。
  这一轮,现实世界稳定了很多。
  玩家们在副本里拼死拼活,出来之后,回到普通人的生活,上班的上班,上学的上学,开出租的开出租,那些道具被他们藏在抽屉里、床底下、衣柜上面,偶尔拿出来把玩一下,但不会真的用,因为在现实世界里,这些东西确实没什么大用。
  副本的修复工作也在正常进行,玩家们一个接一个地进入那些历史上的诡异事件,把它们从“灾难”变成“意外”,钟镇野看见那些事件像补丁一样被打在时间线上,比第一轮更密集,更精确,更干净。
  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。
  但最终……历史还是崩溃了。
  钟镇野花了一段时间才看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  七命主的力量来自于李峻峰,李峻峰的力量来自于怨仙计划里的源蛹,源蛹的力量来自于两千多年来无数信徒死前贡献的痛苦和负面情绪。
  那些东西是有限的,它们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泉水,它们是一池水,你舀一瓢就少一瓢。
  七命主在修补历史的过程中,消耗了大量的力量,那些被玩家们“缩小”的诡异事件,需要祂们从根源上抹去,玩家们做得越好,需要祂们做的事情就越少,但每做一次,力量就消耗一点。
  到了某一天,祂们决定去完成那个最终的宏愿……把历史上的一切诡异全部抹去,让它们从来不曾发生过。
  画面里,仪式开始了。
  钟镇野看不见仪式的具体内容,他能看见的,只是一些模糊的光影。
  仪式开始之后,就不能停了。
  而……七命主们,祂们高估了自己。
  力量不够。
  不够从根源上改写历史,不够抹去那些在时间线上扎根了几千年的东西。
  仪式还在继续,但支撑仪式的力量在枯竭,像一台发动机在空转,油箱已经见底了,但油门还踩到底。
  然后历史开始崩溃。
  那些被修补过的、没有被修补过的、已经被抹去的、还没有被触及的历史碎片,在同一个瞬间开始断裂、错位、重叠。
  唐朝和明朝挤在一起,宋朝的人和清朝的人站在同一条街上,公元前的人看见了公元后的东西。
  一个穿着汉服的女子站在一辆汽车旁边,表情茫然;一个拿着手机的年轻人被一群穿着铠甲的士兵围住;一座现代的高楼大厦矗立在一片农田中央,周围是正在耕种的古代农民……
  那些画面没有声音,但钟镇野能感觉到那种混乱。
  然后,世界线崩溃了。
  所有的画面同时暗了下去,像有人关掉了一盏灯,暗了之后就没有再亮起来,那片黑暗持续了很久,久到钟镇野以为这就是结局了。
  然后,在黑暗的最深处,出现了光。
  很弱,很淡,像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,但那光在动,在往前延伸,在勾勒出一个轮廓。
  钟镇野看见了它。
  幽都岁轮。
  祂的身体横亘在黑暗里,大到钟镇野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,祂的身侧,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转,像星星,像萤火虫,像什么东西在呼吸,那些光点吞吐着,一明一灭,一明一灭。
  钟镇野认出来了,那是王朝的气运。
  一个王朝将要崩溃的时候,幽都岁轮会吞掉它的气运;等时机成熟,祂会吐出新的气运,孕育新的王朝,祂就是历史正常运转的开关,是那个让时间线不至于断裂的锚。
  这个世界崩溃前,七命主在消散之际,看见了祂。
  钟镇野不知道祂们在想什么,但祂们记住了,记住了幽都岁轮的样子,记住了祂的气息,记住了祂的轮廓。
  然后在下一轮尝试里,祂们开始寻找祂。
  后面的尝试,钟镇野看得越来越快。
  一扇门接着一扇门,一次尝试接着一次尝试……有的持续了几百年,有的只持续了几年,有的世界线走到了很远的未来,有的在起点就崩溃了。
  第四次尝试。
  七命主试图获取幽都岁轮的力量,用来稳定历史,但幽都岁轮对祂们展现出了巨大的敌意。
  在诡怨回廊游戏还没有开始的时候,历史就在七命主与幽都岁轮的战斗中崩溃了。
  祂们的碰撞,把那条世界线撕成了碎片,大地裂开,海洋倒灌,天空烧成灰白色,那一次尝试持续的时间很短,短到第一批玩家还没被选中,世界就没了。
  第五次,第七次,第十三次,第二十一次……
  七命主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。
  祂们试图绕过幽都岁轮,直接用自己的力量维持历史稳定,失败了,历史像一堵被抽走了钢筋的墙,看起来还在,风一吹就倒了。
  朝代更替变得毫无规律,有时候一个王朝持续几百年,有时候几年就换一茬,人们活在一个不知道明天是谁当皇帝的世界里,生产停滞,文化断层,文明倒退了上千年。
  祂们试图和幽都岁轮沟通。
  但幽都岁轮根本不回应祂们,那只大蜈蚣有自己的节奏,有自己的规矩,祂不在乎七命主想要什么,祂只在乎气运的吞吐,只在乎王朝的轮替,七命主在祂面前像一群围着大象嗡嗡叫的蚊子,大象连甩尾巴都懒得甩……沟通失败。
  祂们试图在幽都岁轮的力量范围内建立自己的规则。
  两种规则在历史的长河里互相冲撞,像两条逆流而上的船在一条窄河道里抢路,结果是谁也没走成。
  历史变成了一锅粥,该发生的事情没有发生,不该发生的事情乱七八糟地冒出来。
  火药在唐朝就被发明了,但一直到现代都没有人把它用在武器上;印刷术出现了三次,每次都失传……人类文明在那个世界线里像个永远学不会走路的孩子,摔倒了爬起来,爬起来了又摔倒,摔到最后干脆不爬了。
  第五十次,第一百次,第三百次……
  七命主开始培育邪祟。
  祂们自己设计、自己培育了一批邪祟,专门用来对付幽都岁轮。
  那些邪祟有的能腐蚀气运,有的能干扰轮回,有的能在幽都岁轮的感知里隐身,它们被投放到历史的不同节点,去污染、去侵蚀、去削弱那个巨兽。
  钟镇野看见那些邪祟一个接一个地失败。
  有的被幽都岁轮直接碾碎,连渣都没剩;有的在接近的过程中就自行消散了,像一块冰被扔进了滚水里;有的成功接触到了幽都岁轮,但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,那只大蜈蚣甚至没有感觉到疼。
  失败,失败,失败……
  每一次失败,世界线都会以不同的方式崩溃。
  有时候是战争,大规模的、没有尽头的战争。
  玩家们在现实世界里打得不可开交,普通人被卷进去,城市被摧毁,农田被荒废,人口锐减。
  那不是一个国家打另一个国家的战争,是所有人打所有人。
  你今天抢了我的地盘,我明天抢了你的资源,后天又来了一个新的势力把你们两个都端了,没有和平,没有停战,没有谈判,只有打,打到打不动为止。
  有时候是瘟疫,不是普通的瘟疫,是从副本里带出来的诡异病毒。
  那些病毒没有天敌,没有疫苗,没有治疗方法,它们像野火一样烧过大陆,烧过一个又一个城市,烧过一片又一片人群。
  人死了,尸体没人处理,尸体腐烂了,腐烂的尸体又滋生出新的病毒……进入了一种死循环。
  没有人活着,就没有人能阻止病毒扩散;病毒在扩散,就没有人能活着。
  有时候是秩序的彻底崩塌。
  政府管不了玩家,玩家又不愿意管自己,警察抓不住会用能力隐身的小偷,法院判不了会用道具销毁证据的罪犯,军队打不过那些能从副本里带出重火力武器的玩家团伙……
  法律成了一纸空文,道德成了笑话。
  强者为所欲为,弱者要么臣服,要么死。
  那不是一个社会,是一个角斗场,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存而战,没有人有精力去种地、去修路、去教书、去看病……文明像一盏油灯,灯油在一点点烧干,火苗在一点点变小,最后灭了。
  有时候是更诡异的东西,历史本身出了问题。
  该出生的人没有出生,该死的人没有死。
  因为牛顿的祖父在某个副本事件中被玩家救了下来、娶了另一个女人、生下了另一个孩子,所以那个叫牛顿的人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  微积分没有被牛顿发明,物理学停滞了很久。
  工业革命没有发生,蒸汽机没有被发明,电没有被发现,人类一直停留在农业社会,用牛耕田,用手工织布,用马车赶路,几千年过去了,还是那样。
  钟镇野看着那些画面,心里堵得慌。
  他开始理解什么叫“失败”了。
  整条世界线都废了。
  那个世界里的人,从出生到死亡,都活在一个烂透了的环境里。
  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好的,因为他们没见过好的。
  他们以为人生就是这样,就是打仗,就是逃难,就是看着亲人一个一个地死,他们没有希望,没有梦想,没有“以后会变好”这种念头,因为从来没有变好过。
  失败就是那样,不是爆炸,不是崩塌,是一点一点不可逆转的烂掉。
  然后,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尝试的时候,祂们成功了。
  钟镇野看见那个画面的时候,呼吸停了一下。
  天穹是破碎的暗红色,像干涸的、遍布裂纹的巨兽内脏。
  大地焦黑,万物死寂,而曾经遮天蔽日的蜈蚣巨影,此刻只剩下一具庞大到难以形容的灰白骨架。
  骨架旁,焦土之上,一个身影正匍匐在地。
  那身影的轮廓模糊不清,仿佛一团阴影聚合体。
  它的身体表面,无数张痛苦、狂喜、麻木的面孔时而浮现,时而湮灭,时而融合,它正剧烈地痉挛、颤抖,因为……它刚刚吞下了远超自身容量的恐怖存在。
  “嗬……嗬嗬……哈……哈哈哈哈!!!”
  癫狂到极点的笑声从它体内迸发出来!
  钟镇野盯着那个东西。
  他知道它是什么。
  它是黑色怪物,它也是七命主培育的那些邪祟的产物……它是在无数失败尝试中偶然诞生的大邪祟!
  或许,连七命主自己都没有预料到,会诞生这么个东西。
  黑色怪物吞了幽都岁轮,拥有了祂的轮回之力。
  然后天穹上出现了光。
  七道模糊的光影,无声无息地凝聚显现。
  贪婪,嗔怒,痴念,虚妄,欲望,哀伤,恐惧。
  七种情绪,七道身影,仅仅是存在于此,就让下方那刚刚完成壮举的怪物笑声戛然而止。
  它猛地抬起头:“你们……是什么东西?!”
  天空中的七道身影没有回答祂,祂们之间流淌着超越凡俗语言的信息波动。
  幽都岁轮已死,但祂的轮回之力,被这个东西吞了。
  未必是坏事……这个畸变的容器,混乱的本质,也许可以为祂们所用。
  以这般驳杂却强韧的基底,嫁接祂们的“修正”,李峻峰的愿望,或许真有实现的可能。
  下方的怪物显然也捕捉到了这些信息,那震惊与愤怒的面孔上,骤然浮现出惊惧。
  它明白了,它明白了这些突然出现的存在,要做什么。
  “我的!这是我的力量!!是我吞噬的!!你们夺不走!!!”
  歇斯底里的咆哮声中,它先发制人。
  战斗开始了。
  钟镇野在虫卵中见过这一场战斗,这一次,他不过是再看一遍重播。
  最终,七命主将它镇压,那些由规则显化的无形锁链贯穿了它的躯体、把它钉死在大地之上。
  惧魊开口了。
  “它……在害怕。”
  “害怕我们,害怕失去,害怕……彻底的‘无’。”
  “既如此……便交予我吧。”
  钟镇野站在那片虚无里,看着那些画面一点一点地淡去。
  这……已经是第七十七万次尝试了。
  七十七万!
  几十万次尝试,七命主,才真正开始获得幽都岁轮的力量。
  但这一步,仍然距离成功,还有非常非常遥远的距离。
  七命主在这一轮尝试里,做了一个决定。
  祂们总结了前面几十万次“推演”,得到了一个结论,要完成这个宏愿,不仅仅需要大气运,还需要一点小机遇。
  大气运是幽都岁轮,是那些在历史深处流转的、决定王朝兴衰的东西。
  小机遇是别的,是一个人,一个普通的人,但他可能在某个关键时刻做出不一样的选择。
  祂们决定把这个人找出来。
  祂们开始标记。
  在每一个新玩家进入诡怨回廊的时候,祂们会多看一眼,看他是什么样的人,他在乎什么,他害怕什么,他愿意为什么东西拼命……
  钟镇野在这一次尝试里看见了一个人。
  那个人很年轻,二十出头,穿着一件牛仔外套,头发染成了冰蓝色。
  他站在一条巷子口,手里拿着一罐可乐,正在打电话,他的表情很放松,嘴角挂着一丝笑,说几句就停下来听,听着听着又笑。
  许蔚风。
  钟镇野愣了一下。
  他当然认识许蔚风……游戏引导员,也是两个命主的人间行走。
  在第七十七万次尝试里,许蔚风,被七命主标记为了“小机遇”。
  在这个故事里,他是主角。
  画面里的许蔚风挂了电话,把可乐罐捏扁,扔进路边的垃圾桶,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天空。
  那个动作很随意,像只是看了一眼天气,但钟镇野注意到,他的目光在天空的某个位置停了一下。
  只有一下,然后他就走了。
  但钟镇野知道,在那个瞬间,许蔚风感觉到了什么。
  钟镇野站在画面外面,看着许蔚风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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